慢步路線:中山堂→ 北門→ 台灣洋畫研究所→ 維特咖啡舊址→ 永樂町市場→ 霞海城隍廟→ 陳天來故居→ 歸綏街底李春生洋樓舊址→大稻埕碼頭
一起走進台灣畫家的黃金年代,台灣美術在1895-1945年深受日本美術教育與西洋藝術潮流的影響,奠定了台灣現代美術的基礎。如陳澄波、郭雪湖、廖繼春等台灣畫家,將日本畫風與台灣本土題材融合,創作出獨具特色的作品。他們的畫作不僅展現了台灣風土人情,也成為台灣藝術史的重要遺產。
這是幾天前青田七六辦得活動,記得三年前也辦過幾次,效果一直很不好,沒想到這次有那麼多人參加,感覺上台灣美術這個議題在這幾年眾多耕耘很久的單位辦展覽很有成效,讓我們重新認識了自己。
我想要用地點的模式花幾天的時間把當天走讀的內容重現出來。
1927年起,舉辦十屆的臺灣美術展覽會,簡稱為「臺展」在台北公會堂舉辦嗎?公會堂是1936年才完成,而主辦單位為台灣教育會,或許大家會想說那應該在今日的南海路的二二八紀念館,前身是台灣教育會館,是在哪邊舉辦嗎?結果答案也不是,教育會館是1931年才落成啟用。
結果,第一至第三屆的台展在台北市樺山小學大禮堂舉行;第四屆移至台灣總督府舊廳舍(位置在今日的中山堂);自第五屆起,展覽地點改為台灣教育會館,並持續至第十屆。
1938 年開始,台展改由官方台灣總督府文教局主辦,稱為「台灣總督府美術展覽會」,簡稱「府展」,共舉辦了六屆,大抵是進入了戰爭的體制,強化日本官方色彩與戰時文化政策目標。
戰爭結束後,1946年,臺灣全省美術展覽會,簡稱「省展」,舉辦了第六十屆。1945年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敗,中華民國接管臺灣,行政長官公署諮議的畫家楊三郎、郭雪湖而發起舉辦,比較諷刺的是二二八發生後,這些畫家的朋友們有的失蹤,陳澄波槍殺在嘉義火車站前。
顏水龍在1947年創作一幅〈觀音山〉,山上籠罩著紅雲,淡水河的映出紅紅的雲霞,到底要說明甚麼?而看到這些畫家在中山堂展覽的照片中也是一片愁雲陰霾的心情,當時的公會堂的確看得到觀音山,這座在台灣前輩畫家中的聖山,在那個時間這樣的場合下,記錄了這樣的過往。
來看看山田東洋的作品,1939年的《旗日》公會堂上掛著日本國旗,軍人與黑頭車,雖然也畫出了如同巴黎蒙馬特的紅磨坊風車,還有南警察署如同一艘船,對照他在1936年的作品《公會堂前》,新穎的現代建築,特別是高樓如菊元百貨、總督府、鐵道旅館、博物館、消防塔樓等,都是他筆下的重點,還有熱帶植物、電線桿等,一種從現代化後帝國精神畫作背後的歷史躍然於前。山田東洋更在 1938 年於公會堂前開設「東洋畫廊」,這裡顯然是藝術家非常喜歡的賣畫熱門地點啊!
如今的中山堂前的戰勝紀念廣場,還有一旁的孫逸仙銅像,是雕塑家蒲添生的作品,以前是放置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紀念碑。中山堂內還有黃土水的水牛群像,在中山堂前對著二二八公園內,也還曾有後藤新平的壽像位於一個十字路口,他正面對著火車站,右手指著總督府醫學校,我期待有一天中山堂能改回公會堂這個名字,真正把名字還給公眾,持續地多辦一些藝術展。
有關大正浪漫,台灣知識分子的啟蒙,我想下次來提提竹久夢二這個人,他來台灣賣畫。
竹久夢二因汽車故障錯過船班,還有短短來兩三周,居然可以寫出很深入的女學生制服的文化觀察 《和洋風吹拂下台灣美術的養成之路》#02 從中山堂附近的菊元百貨,走博愛路到北門這條路上,是熱鬧的商店街,我很想要介紹日本在大正時代(1912-1926)的大正浪漫,這是受到歐洲文化的氣氛的思潮。浪漫這個名稱是由作家夏目漱石所起的,19世紀的歐洲受到浪漫主義影響,日本正值日俄戰爭的勝利,而日本也沒有投入第一次世界大戰,也剛好在這個時期,大正時代個人的解放與新時代的理念盛行整個日本帝國。 我們回頭看歐洲的新藝術新藝術風格的興起,摒棄立體轉向平面,採用平面美學,表現樂觀、熱情與進步,繪畫細節不採用直角和三角拼接的構圖,而採用橢圓和直線相連的構圖。應該可以看到慕夏的作品,為了商品所製作的海報,拉高的直幅創作。 而新藝術風格的讓歐洲的平民與貴族藝術達成統一,也許也受到日本浮世繪的影響,精美的庶民文化與貴族文化融合。 竹久夢二也在這個時代走紅,出身岡山縣,獨自到東京發展,1902年,早稻田實業學校入學,在學中自學繪畫,因為投稿雜誌成名,所以就休學,創作包括兒童雜誌、詩文的插畫,詩、歌謠、童話等等,最著名的是夢二式美女畫風,頹靡美人和洋混搭唯美情調,身材纖細皮膚白皙倚靠在桌椅上,眼睛很大,手的長度與身材比例有點怪,他自己也開店販賣他自己設計的明信片、信紙、信封等,可以說是文創業的先鋒啊! 1933年10月26日,來台發表展覽、講演,在台北市的警察會館舉辦「竹久夢二畫伯滯歐作品展覽會」。帶了五十幅作品來台,但卻一幅畫都沒有賣出去,而回日本的時候竟然這五十幅也都沒有帶回去就不翼而飛了。 台灣人走過大正民主的啟蒙狂潮後,歷經了這樣國際化的潮流後,我想台灣畫家也找出了一個自己的方向,有了自己的女性妝容。 公會堂隔壁的台灣日日新報、菊元百貨、榮町的商店街、大和町的巴咖啡上面還有模仿蒙馬特的風車,巴會社的巴士也在北門圓環旁開出,接待一泊二食的客人前往北投浸溫泉,這一路都可以感受到大正浪漫的種種文化交流。 最終到北門,石川寅治的《台灣鎮定》大約是1923年那次受到委託來台考察,畫下了1895年白北川宮來台接收進入台北城的盛況,這幅畫目前收藏在日本東京明治神宮外苑聖德紀念繪畫館。 一個沒有受過繪畫訓練的竹久夢二就可以靠著賣畫為生,那麼從雜誌、函授教學與收音機獲得新知的台灣知識分子,是否也會對繪畫充滿了憧憬與希望呢? 《和洋風吹拂下台灣美術的養成之路》#03 撫台街洋樓與台灣美術相關? 看著這張老照片,馬薩式斜屋頂,加上銅屋頂與屋頂上的裝飾,或許很多留學法國的學生,是一種艱苦生活的回憶,在鐵道旅館的宴客廳,居然就設置在這樣的空間內! 台灣前輩畫家楊三郎、陳清汾都曾經留學法國,或許家中經濟許可,也更多的可能是因為台展沒有獲得青睞,想要往歐洲去尋找更多的靈感與創作的可能,一家建設公司能夠在台北城內興建這樣的歐式洋樓,高石組能夠接到總督府眾多的案子有關。 而後高石組培養了協志商會的創辦人,在戰爭期間接了軍方眾多案子一炮而紅,接下來買下了大同鐵工廠,戰後更成為大同公司,這樣的企業經營方式,從一棟建築可看古鑑今,甚至是未來的啟發。 為何鐵道旅館的高級料理,會把宴客廳設置在馬薩式屋頂? 可能是無柱子空間很大,人多的時候可以很自然的聊天,視野遼闊可以看到城市天際線,隱密性也高,適合高級官員私人會談,另外在這邊吃飯也不用開暖爐,屋頂被太陽曬得暖暖的,非常的舒適。而我私人見解是許多窮學生旅居歐洲大城市多也租屋在此,畫作中的屋頂、天空、城市景色、俯瞰的角度,有種莫忘初衷的心情。 若要說這棟建築跟畫家前輩有甚麼重要連結?應該只能說郭雪湖的學長是林煶灶(林尚志),要是他繼續唸完工業技術學校,會不會進入高石組畫土木建築圖,蓋了許多建築,而不是我們所熟知的南街殷賑圖呢? 戰後,報社選擇在此營運,二二八事件爆發的兩週內,《人民導報》是唯一持續出刊且詳載民眾陳情過程的報紙,洋樓門前每日聚集取報、遞稿的市民與學生。三 月上旬,警備總部出動卡車封鎖騎樓,押走人員並封版;拱廊石柱至今仍可見補修痕跡,成為「媒體受難遺址」。 《和洋風吹拂下台灣美術的養成之路》#04 大稻埕車站 莫內筆下的火車站,跟台灣第一座火車站一模一樣 從北門站二號出口,有一棟維修火車頭(機關車)的工場,最近已經修復,屋頂上的鋼材,是從歐洲買來的,作為台灣第一座火車展的屋頂。 看到這樣的黑白照片,大部分是日本時代拍攝的,因為印刷解析度不好,而且是黑白,都覺得台灣當年是不是非常落後,但是看了莫內筆下的車站,火車頭進站時候的騰雲駕霧,以及背景的工整的大樓,被掩蓋在濃煙之後,這張油畫栩栩如生,想想若火車站的位置沒有搬遷的館前路這邊,是否從現在中興醫院的位置,可是看到大稻埕碼頭與車站鄰近,也看到都市的大樓林立呢? 大家觀察印象派的畫家,從馬奈到莫內、雷諾瓦、塞尚到梵谷等人,無不是日本浮世繪精神的追隨著,在這些畫家的畫布背景,經常出現日本浮世繪的身影,甚至會有東方神秘的印象都灌注在日本文化的想像。 巴黎的奧賽美術館,原本就是一座車站,如今改為美術館,也反映了印象派畫家所處的年代。 印象派這些畫家在1863年舉辦落選沙龍展,而後這些落選者形成了一個派別,也因為落選沙龍凝聚了力量,同時浮世繪的庶民精神,與學院派藝術對美術得獎者的刻板規定,在當年變成了一個不進步的保守勢力。 台灣在第一屆台展1927年,也發生了落選抗議事件,居然是在官辦的台灣日日新報報導出來,落選沙龍的參加人士有:呂鐵洲、李學樵、蔡雪溪、蔡九五、鄭香圃、潘春源、呂璧松等。當時出頭的三少年名不見經傳,也沒有到上海去學畫,這個落選展也讓台展主辦方第二屆的審查老師特別從日本請過來。 在看到這些古蹟輩修復重新利用,然後對照當年藝術家選擇的題材,當然有主辦單位的政策用意,但也可以重新檢視那個社會背景下,這些藝術家選題材的用意。 《和洋風吹拂下台灣美術的養成之路》#05真人廟 從北門捷運站的台北工場走塔城街、天水路,可以到蔣渭水台灣民眾黨黨本部的位置,一旁天水路51巷子內有一瞿公真人廟位於大樓的一樓,據說當時真人神像供奉在臺灣巡撫衙門,可讓士兵若直接進入衙門參拜,後來日治時期進行都市改正計畫後搬遷至此。 陳植棋在1924年11月因為學校畢業旅行路線爭議發動罷課行動,後來被學校退學,受到老師石川欽一郎、鹽月桃甫的鼓勵到東京美術學校就讀,而後不僅在台展年年得獎,還將《台灣風景》入選帝展,1930年《真人廟》特選・無鑑査進入第四回台展。 當時日本的評論家N生(永山義孝)評論如下:「靠手創造的作品是陳植棋的真人廟。陳氏今年也入選帝展,他的技巧已相當成熟,真人廟也獲得特選,但是我們看這幅畫時到底能感受到什麼精神性的內涵嗎?」評價並不是很好,地方廟宇雖是台展、鮮展的地方色政策,但這個寺廟要倒要倒的並且了無生機,不知所云。若以法國巴黎的落選沙龍的對比,畫家是經常用嘲諷的方式批評美術展的政策,而陳植棋是否是利用了免審查的權利,讓大眾看到總督府對於社會運動的打壓呢? 因為真人廟在台灣民眾黨的旁邊,故意挑選符合台展政策的地方廟宇,其實有點過時,1930年代已經開始往"現代化"這樣的議題前進了。 我們可以回顧陳植棋得獎參展的畫作,從風景、靜物這種實際寫生,並且畫面中儘量貼近展覽政策來看,第五回台展的婦人畫,是陳25歲過世後獲獎,若知道畫家已經過世,這幅以年輕妻子為主角的畫作應該會覺得人生無常造化弄人。 陳植棋的妻子潘鶼鶼,是士林士紳潘光楷的女兒,台北第三高女畢業,1927年結婚,陳植棋有許多作品都是以妻子為主角,這幅用大紅色布為背景,表情也展現了台灣女性勇敢、堅定的形象,他們穿西裝、白紗的新婚照片,沒有日本和服,而是漢服紅衣,這是建立台灣意識或是台灣女性符號的一個重要嘗試。 1928年,陳植棋寫給妻子的信:無限的愛給妻子。我從朝到晚都在努力。為了麵包,帝展一定要得到特選,否則只有當乞丐。 短短25年的人生,大正浪漫時代爭取來的自由,而要拼命的努力才能成為職業畫家的這個夢想,我想他已經完成了。 《和洋風吹拂下台灣美術的養成之路》#06(感覺這個連載好像也寫不完) 倪蔣懷在石川欽一郎的建議下成立了「洋畫自由研究所」,不但用他經營煤礦公司的收入來資助美術發展,也創立了「七星畫壇」和「台灣水彩畫會」,而這些美學社團有一個主要的任務,就是培養學生進入美術相關的學校。 由於當年台灣並無美術相關學校,很多人採取的策略都是進入國語學校,畢業後可以先做個小學教師,爾後若要繼續深造就可以去念美術學校。但並非所有人有能力朝這樣的途徑,於是很像「補習班」或私人繪畫教室成立,不是正規的學術機構,提供了學生練習素描、寫生等基礎技法的場所 。研究所的設備齊全,並透過報紙刊登廣告招生,顯示其運作的專業性與公開性,積極向社會招募學生。 倪蔣懷(1894-1943)的一生,剛好見證了台灣在日本統治的時代,他以水彩熱情詳實地記錄了寶島風情,倪蔣懷的創作足跡遍佈全台,水彩作品曾連續三次入選「台灣美術展覽會」(簡稱「台展」),捕捉了1920年代以後的台灣的近現代風景,如基隆、淡水、瑞芳、大稻埕等地的風光。 倪蔣懷最初懷抱赴日習畫的夢想,但石川欽一郎勸說改變了他的生涯規劃,建議他留在台灣以企業家的身份支持美術發展 。我很好奇研究所除了石川欽一郎這位神主牌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教師呢? 其他教師包括楊三郎、藍蔭鼎、陳植棋 。這些教師多為「台灣美術展覽會」(台展)「西洋畫部」的入選者,倪蔣懷本人也參與授課。研究所的課程內容涵蓋了西洋畫的基礎技法,石膏像素描(炭)、水彩畫和油畫,這些都是西洋畫學習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技能。為了適應不同學生的時間安排,分為上午、下午和夜間三個班次。 許多後來成為知名畫家的藝術家都曾在此接受指導,例如洪瑞麟(他後來受倪蔣懷邀請到礦場工作,成為知名的「礦工畫家」)、陳德旺、張萬傳。研究所的學員主要以台北師範學校的在學生和畢業生為主,班級人數從初期的五、六名增加到二十五人。 研究所1929年7月開幕,地點在大稻埕蓬萊閣對面的民宅,後來搬遷到下奎府町二丁目,1930年,改名為「台灣繪畫研究所」 ,7月再次更名為「台灣美術研究所」,研究所的運營時間不長,最終於1931年1月因「諸多問題」而關閉。 {照片}1929年7月1日台灣繪畫研究所開設餐宴於蓬萊閣餐廳,前排有石川欽一郎(右三)、倪蔣懷(左三)、藍蔭鼎(右一)、陳植棋(右二),兩位新學員洪瑞麟(左二)、陳德旺(左一),後排為陳英聲(右二)與兩位女服務生。(可以串接到蓬萊閣) 上圖:洋畫自由研究所成立 下圖:台灣日日新報報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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