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中華日報：虱目魚的滋味

感謝中華日報還持續願意出紙本報紙，我寫了一篇虱目魚的滋味！有沒有小津的味道啊？

我的虱目魚滋味

兒時最喜歡回台南佳里外婆家，因為外婆家的伙食很得小朋友的胃口，不但有稀飯配地瓜，配上虱目魚肚，入口即化不用咀嚼，有時候稀飯是甜的，飯後有甜點，偏日式口味，無論大熱天或是冬天，配合氣候與當令食材，每天都有不同的變化，與在台北的飲食有天壤之別。

母親嫁來台北後的家庭飲食

雖然外婆的廚藝很好，但似乎母親沒有得到真傳，從小時候開始有記憶，父母都要出門上班，我中午從幼稚園放學回家，就要按下大同電鍋，然後加熱完畢就自己拿出來吃，通常是一鍋滷肉吃好幾天，配上白飯就是我的午餐。

後來母親做家庭代工並且擴大經營，整個客廳、餐桌都堆滿了貨品，可能因為代工賺了不少錢，冰箱非常豪邁地備有鮭魚、烏魚子、水餃，非常有效率地會煎好很多魚，只要肚子餓了就可以微波加熱，五分鐘就可以飽餐一頓，雖然食材很好，但沒有甚麼料理的變化，每天吃得很膩。

有一天哥哥特別教我煮水餃、麵條，秘訣就是不要把水餃皮煮爛掉，只要能夠搭配適合的配料：香油、烏醋、醬油等，非常簡單的麵食，不但好吃也可以填飽青少年時代的我，這些至今仍然受用，沒想到沒有受到太多食物料理的薰陶，跟泡麵一樣的簡單，這一招半式就可以健康地填飽肚子。

家庭代工的熱潮沒有持續很久就結束了，母親回復到了家庭主婦的角色，從台南寄來的冷凍虱目魚，還有母親對於兒時的美味記憶，餐桌上開始多了魚類，除了鮭魚、土魠魚、秋刀魚，也開始有了虱目魚湯，但其實跟兒時在外婆家的記憶有天壤之別，虱目魚的魚刺永遠除不盡、烏魚子永遠是又焦又硬、鮭魚土魠魚也是煎的油膩膩，這些營養的原型食物吃了好幾天都吃不完。

虱目魚的養殖

每每家母總是說著她兒時的記憶，每天天未亮，長工就會從養殖的魚塭抓兩條新鮮的虱目魚送到家裡，外婆用各式料理方法：或用蒸、煎、炸、滷、炸、紅燒。虱目魚肚湯，不但湯的鮮味夠甘，魚肚的脂肪也夠，有時候吃到虱目魚丸有夠Q脆好吃，我都不知道是如何製作出來的。

回顧青少年時期，為何在1980年代會有那麼多虱目魚吃，原來主要的原因是台灣養殖業剛好是那時蓬勃發展，突破了技術的困難，總有在寒流、颱風來襲，養殖業受創嚴重的新聞播報，所以總有搶收急速冷凍的虱目魚可以吃，但是虱目魚的魚刺都沒有處理掉，而母親可能沒有學習到處理掉刺的技術。

於是，我經常懷疑母親的兒時記憶是幻想出來的，到底日本時代有沒有那麼好吃的虱目魚啊？

曹銘宗老師在《虱目魚的身世》書中提到日本時代台南沿海鹽田有養殖虱目魚，是台南人重大的收入，並考據各式文獻，對於虱目魚的命名有了許多推斷，這讓我相信了已經失智的母親的記憶。

這十幾年來，我只要到台南，一定會去吃虱目魚肚湯，有些攤子還會處理魚腸、魚皮，甚至還有虱目魚生魚片，這樣複雜的料理程序，有很多店已經不供應了，但是這是我特別虱目魚的鄉愁，是外婆的手藝加上母親的兒時記憶綜合體，算是我兒時到外婆家嘗到虱目魚料理的一種致敬。

虱目魚 vs 鰻魚

如今，我經常到超市買處理好的虱目魚，或煎或蒸或者煮湯，也經常煮給母親吃。她有時候會想起來小時候長工送來虱目魚的故事，但她一口也不吃，只想吃鰻魚飯，可能鰻魚還是比虱目魚更高貴吧？